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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精品回顾>2009秋季拍卖会精品>诗书画联璧卷
  • 作  者: 石涛  
  • 尺  寸:画28.5×75cm;书31×303.5cm
  • 创作年代:
  • 估  价: 16200000-22000000
  • 成 交 价: RMB 26,880,000
题识:春日吹芦秋自葭,老年魂梦尽天涯。昔时蹴踘看儿戏,此日涂冠可学鸦。旧里逢君心易尽,新诗如我目难花。黄山不落人间字(余曾题石,至今有在),卸脱清风袖里霞。溪南老友吴兼山先生须眉照世,宛然丘壑风流。追叙当年又觉襟期如昨,笔砚间不替少年戋小也。一笑。清湘弟大涤子若极拜手耕心草堂。
画家自跋:(一)清湘元济石涛苦瓜和尚稿,津门道上书。
印文:善果月之子天童之孙原济之章、赞之十世孙阿长。
(二)庚申(1700)八月秦淮一枝静居即事七首。得少一枝足,半门无所藏。孤云夜宿去,群雁蚤成行。不作余生计,将寻明日粮。山禽应笑我,犹是住山忙。身既同云水,名山信有枝。篱星护野,堂静月来期。半榻悬空稳,孤铛就地支。辛勤谢余事,或可息憨痴。清趣初消受,寒宵月满园。一贫从到骨,太寂敢招魂。句冷辞烟火,肠枯断菜根。何人知此意,欲笑且声吞。楼阁峥嵘遍,龛伸一草拳。路穷行迹外,山近卧游边。松自何年折,篱从昨夜遍。编放憨凭枕,石目极小乘。禅倦容投茅,补枯延病后。身文辞非所,任璧立是何人。秋冷云中树,霜明砌外筠。法堂尘不扫,无处觅亲。门有秋高树,扶篱出草根。老乌巢夹子,修竹岁添孙。淮水东流止,钟山当槛蹲。月明人静后,孤影历霜痕。多少南朝寺,还留夜半钟。晓风难倚榻,寒月好扶筇。梦定随孤鹤,心亲见毒龙。若能解禅悦,何地不高峰。印文:支下人。
(三)送孙予立先生还朝兼呈施愚山,高院怀两学士。江云千里接神京,争羡朝,天足马轻步。入班齐迟色,阁开藜火更增明。承恩定出诸公上,奏对还高特简声。况复和歌多胜侣,雍容同向凤池行。
(四)江东秋日怀白云诸布衣处士。三年高士怀同俦,非为文字甘相求。江东可语者谁是,屈指聚散成幽忧。白云老友倏他去,青城复作丛霄游。南村独往无定迹,岩天补过中江鸥。(公斋名补过)近日鹰阿成懒癖,往来时卧长干楼。一枝崱屴寄空外,默张冷把虚搜求。人生不乐伤白头,苍略事事宽杯休。愚谷广南拂钓钩,野人潮落寻无由。苦虫随叶干啾啾。
(五)宣州司马郑瑚山见访时方奉旨图江南之胜。宣州司马多清声,扣关日午遥相寻。问禅通扫众人见,文采风流向上论。当今诏下图丘壑,缥帙山材恣搜教。画师如云妙手谁,请君放眼慢惊愕。一言鉴别万眼注,并州快剪分毫素。欲向皇家问赏心,好从宝绘论知遇。
(六)长千浮图六首一枝阁赋。恩大宜酬若大观,每于良夜仰波澜。九重人不添灯火,十地何来举插干。紫焰织成金梵网,露珠滴就玉栴檀。景阳钟打石头听,别有灵源问说难。月塔静洗诸缘洁洗空,澹氲金紫碧氲红。从天插下飞龙景就,地擎来总不同华。藏海深谁贮雪影,阎浮势抵欲翻风。老夫尽力悲歌起,三礼瞿云腊夜中。雪塔。往看海风吹火树,霹空爆竹恰当然。缭人眼处事非一,惯折心时碎月边,几欲呼笙坐霄汉,无端仙乐梦归船。秋霜点染到窗尽,小阁玲珑十万钱。风塔。六朝神雨浇无息,霹雳时轰舍利鸣。鹤子惊来云碾地,头陀兀起势吞京。烧空冷焰诸天黑,到顶奇文帝释明。七十二门光九级,几回至此句难成。雨塔。古屋高枝夜不眠,仰(天)瞻孤塔一峰悬。人间胜地莫如此,此地为僧非偶然。喝退枯禅无造佛,能成煮字逼超仙。蒙胧上下清如泻,远近同辉大彻缘。夜塔。朝来月斗璃色,烟际金轮眼界新。山鸟倦空惊且幻,江鱼跃水乍生嗔。常舒五色通天顶,时网交罗入地旬。我欲私心恒托此,怪他名重忽生尘。晓塔。
(七)长干见驾先恩垂问二首。凡夫只据凡夫解,圣泽天威孰敢当。舍利光中垂一问,臣僧结舌口忙忙。炼得身心似木鸡,那知尊贵语前迷。因缘会遇良非偶,始信枝栖未易栖。
(八)圣驾南巡恭迎二律。东巡万国动欢声,歌舞齐将玉辇迎。方喜祥风高岱岳,即看佳气拥芜城。尧仁总向衢歌儿,禹会遥从玉帛呈。一片萧昭真现瑞,凤台重现凤凰鸣。五云江上起重重,千里风潮护六龙。圣主巡方宽奏对,升平高燕喜雍容。明良庆合时偏遇,补祝欢腾泽自浓。琴手万年齐献寿,铭功端合应登封。
(九)生平行一枝留别江东诸友。生平负遥尚,涉念遗埃尘。一与乱离逢(后),超然遂吾真。访道非漫游,梦授良有神。潇汀洞庭几千里,浩渺到处通仙津。不辞双履踏云断,直泛一叶将龙驯。海眼五色迓啾啾,岳灵百变未逡巡。韩碑元尊焕突兀,片言上下旁无人。掉头不顾行涕洄,筮之以筵吴楚邻。眷言来嘉招,袂耸访名秀。浮云去何心,沧波任相就。五湖鸥近翩,情亲三泖峰。高映灵鹫中有至人证道要(先老人旅庵)。帝庭来归领岩宝,三战神机上法堂。几遭毒手归鞭骤,谓予八极游方宽。局促一卷隘不陋,三竺遥连二障开。越烟吴月纷崔嵬,招携猿鹤赏不竭。望中忽出轩辕台。银铺海色接香雾,云涌仙起凌蓬莱。正逢太守划长啸(新安守曹公冠五),扫径揖客言奇哉。诗题索向日边篆。不容只字留莓苔。此时逸兴浩何似,此际褰裳欲飞去。不道还期黄檗踪,敬亭又伴孤云住。(黄檗禅师古道场,留凡上下十余载)敬亭之磴何欹,下拂双塔兮上出千林,忽乘石华舟,又上青云梯,长笑谢上公,恕俱我不。竭来游倦思稍憩,有友长千许禅寄(勤上公),实公唯公。金地珠林总等闲,一枝寥寂真予计。漫问枝徒何处长,漫疑枝向何方曳。雨掩门庭独鸟啼,风回几席流香细。谢客欲尽难为情,客来妙不惊逢迎。泼墨几度染茶,挥尘未厌摇花英。花英茶颜向霁,浮图矗映花台起。或访青溪问旧居,或寻古寺临高垒。社就先教种夏莲,解成乍可邻秋水。佛从来属雅人,蒲团端合酬知己。昨夜飘摇梦上京,鸽铃遥接雁行鸣。故人书札偏生细,北去南风曹宝及。蚤劝行。噫吁嘻,人非麋鹿不轻,缥缈宕落真生平。生平不解别离苦,劳劳亭上听秋声。神已游于泰华,又何五台二室之峥嵘,顺江淮以遵途越大河之遐征,寻远游以成赋,将广志于八。为君好订他年约,留取江城证此盟。
(十)东南一气撼青至,秀结崔嵬插海门,逼翰逼空难着力,放怀放癖始能言。何烦下喝波涛住,不语沉呤卷漫存。消受此回行脚处,河山小草绘天根。春日张谐石.姚纶加.潘扆臣.何以三,招予登金山寺。是日波恬浪静,诸君索诗为首唱。天连水势水边云,时有孤云宿此亭。谁料圣君留墨后,还容野鹤驻青溟。高低嫩绿点苍窟,出没烟岚展素屏。玉带至今风尚在,山灵几结芳馨。拿御书留云亭唱和。双峰顶上一身下,莺啭江流云里长。细草滑筇淙影乱,桃花入眼称心忙。焦山略与金山异,石磴何如云磴香。转壑逢僧归路晚,山厨野味足诗肠。焦山双峰顶下云声庵后寻天然堂,遣上人以野菜麦饭作供,书壁留赠。
(十一)春至正逢好人日,且呵冻研赋新诗。病夫岂是药能饵,傲骨全凭气养之,抖擞精神随物化,放开心力未为迟。平生有志不须叹,教付秋风绝所思。长安人日遗怀。
(十二)向来孤峻有门庭,菜熟香飘编界馨。岂似而今从浩浩,大家聚首乐羴腥。明明头角微龙种,赫赫皮毛类形。匀气渐深难可并,并物希为贵自叮咛。吾门太过必当衷,有志缁流抱道垂,假如鲲鹏齐展翼,乌天黑地怪阿谁。三家却许也经馆,善司祠难造大悲。理合输赢随分段。也如牛首胜乌骓。诸友人向予何不开堂住世,书此简之。
(十三)性天轰彻海门雷,涛卷天山耳畔来。话到其间神蚤快,谁云卧稳不悠哉。人非人等常听法,情与无情各证杯。此地相逢权赠别,归期重订莫徘徊。(南海宝山其辉禅师来同客津门,谈及海山之胜,公人京请旨归此。余将欲一叶偏舟礼大悲矣。先以此赠禅师者,他日不为生客。)
印文:冰雪悟前身。苦瓜和尚臣僧元济。清湘石涛。老济。鉴藏印:老华。金博印。秀水金兰坡搜索金石书画。
蔡叔子跋:苦瓜山水所见莫若此最,而诗古澹,更可人也。虽月炼年之骚人韵客见之未免醉心矣。着雍敦祥之初秋,书于小蘧庐壄许?。
印文:蔡叔子
徐邦达(1911- )跋:右石涛上人书画合壁卷前后非为一人所作。前幅山水在罗纹纸上,为溪南老友吴兼山属,未识年月,惟已用若极之名,钤印则为零丁老人,故知必为居扬州后晚笔。画意丰茂可观,后幅尺度较高,用洒金笺呈小行楷书“清湘元济石涛和尚稿,津门道上书”一行,其后则录在京津及住金陵时所作各诗,末款题云:南海宝山具辉禅师来同客津门。知应在康熙廿九年庚午,至卅一年癸酉间。上人己四十九至五十二岁矣。书画都可赏爱,而书尤佳。惟从种种迹像察之原非一卷,而为后世人合装之耳。手头乏一切可查之借,无能详考,而携观者即日急须取,遂率题此为报。一九九六年三月三日东海徐邦达识。
印文:徐邦达印,李庵
松鹤双清话石涛《诗书画联璧卷》
故宫博物院 杨新
在中国绘画史上,石涛一直是艺术史论界热烈讨论的人物。这不只是因为他在画史上具有崇高地地位,其影响直到今天的画坛。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世、思想和艺术的曲折历程,有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但人奇、事奇,而且画奇、书奇、诗亦奇。所以他的作品,无论片纸只字,都 为人们所宝爱,更何况其代表作品。石涛的《诗书画联璧卷》,是十余年来坊间所见石涛的又一件代表作品,堪称为巨迹。我之所以说它是“巨迹”,一是幅面比较大;二是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是其一生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三是在研究石涛的人生、艺术与思想行迹中,有其它作品不可替代的作用。也就是说,凡是研究石涛的人,不可不看这件作品,也不可不提到这件作品。
《诗书画联璧卷》为前画后书的合装。画是专门为吴兼山作的,纸本,淡着色,纵28.5厘米,横75厘米。书则为自书诗稿,金笺纸,纵31厘米,横303.5厘米。
图中,依山面水画院落一座,四周树木葱茏。院中正屋两层,楼上一人倚窗独坐,面向湖似在观赏景色,水边草际,有双鹤觅食,一低一昂。昂者回首,似与主人遥相对望。之后题七律一首并跋云:“溪南老友吴兼山先生,须眉照世,宛然丘壑风流。追叙当年,又觉襟期如昨。笔砚间不替少年戋小也,一笑。清湘笔大涤子若极拜手耕 心草堂“。下钤“零丁老人”、“头白真然不识字”、“若极”、“赞之十世孙阿长”并引首“痴绝”共五印。我发现与此图相仿佛还有另一幅,是故宫博物院所收藏的石涛《双清阁图》(见附图)。两图比较,构图布局基本相同,院落结构大体相仿。特别是其中院墙门厅,都是石砌台基和阶梯、主屋亦都是两层建筑,主人也都楼上倚窗(倚栏)而坐。所不同者,《双清阁图》是采用中距离取景,故前面水边看到有亭子和石头土坡,没有画鹤;而此图似乎是有意把院落镜头拉近,故所见建筑物更多,虽然不见亭子,但有青松代替,和清晰地表现出双鹤。《双清阁图》是石涛为吴蓼汀画的。据图后同时人题跋,吴是安徽丰南人,后来移居扬州,于平山堂建双清阁,藏其父所遗图书尊。诵读之暇,每一登眺,而江南山色与隋堤烟树,皆阁中几案中物。据姜实节说,吴蓼汀在远离闹市区建阁,是为了图清静安宁,“杜门绝轨,不与世往来,里人亦无有知其外者。知之者惟黄虞外史、清湘子及余而已”。这里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两幅作品是否画的同一个地点,受画者是否同一个人?徐师(徐邦达先生)考订此画是石涛作于扬州,此其一。景物、院落基本相似,此其二。另外受画人都姓吴,同里贯。“丰南”,是指安徽歙县境内的丰乐溪之南,“溪南”亦指丰乐溪。此处是吴氏家族的聚居地。此前,弘仁曾画过一卷《晓江风便图》(安徽省博物馆藏),是专为丰溪人吴羲画的,当时(1661年)吴将到扬州去,弘仁特画图以送别。石涛于1696年在扬州见到《晓江风便图》,并有题跋。称吴羲“家藏古名画甚伙”,为“超古赏鉴之士”。可见对其甚为了解。从年龄段落来看,弘仁(1610-1664)是石涛(1642-1707)的前辈。以此推测,吴羲也应吴蓼汀、吴兼山长一辈。而吴蓼汀的祖父,在老家丰溪建有“节学楼”,多与文人有往来,被称为“学友之家”。那么吴羲与蓼汀、兼山是否一家眷属呢,因一时无资料可以证明,难下断语。但蓼汀有兄弟三人,从目前资料分析很有这种可能。在同一地点为同一人画同一住宅而前后不同已有先例。如文征明就先后为华夏画过两幅“真赏斋图”。如果此推断合理,那么《双清阁图》在前,根据此图中石涛 跋语,应是最晚年的作品。画法更为潇洒出尘。
自书诗共计有二十八首,卷前小楷书一行云:“清湘元济石寿苦瓜和尚稿津门道上书”,并钤盖上“善果月之子天童之孙原济之章”一印。根据诗的内容,可知是他1693年从北京归扬州途次天津时所书。他之所以会这个时候将自己的旧稿、新作用长卷写下来,我想有这样几个目的,一是为破解旅途中的寂寞,二是为表明自己的心迹,三是纪录自己的行程交游。所以这一卷诗稿,是研究石涛的行踪、交友、思想变化的最重要的第一手资料。
首先他书写的是《庚申八月秦淮一枝静居即事七首》。这七首诗,石涛反复书写过多遍。首先见于他1680年即康熙十九年庚申所创作的《书画卷》(上海博物馆藏)中。次见此卷,又见他1701年所作的《诗画合璧图册》中。在这三次书写中,个别字有所出入。在标题上,上海博物馆藏本明确为“庚申闰八月初得长干一枝七首”。故宫博物院藏本与此卷相同,但是去将“庚申”的“申”字点去,更正为“辰”。庚辰为1700年,为画册创作的前一年。是否将诗作年月和书写的年月一时搞糊涂了?又“半间无所藏”。“君能解禅悦”,此卷写成“若能解禅悦”,在文句上都能解释得通,自书诗往往有随意改动性,这是诗人们的特点,后人不可作强解。这七首诗,是石涛经过长时间颠沛流离的生活之后,在南京安静定居下来所表明心志的宣言。但是自1684年康熙皇帝南巡至南京诏见石涛之后,他的这个宣言被打破了。在北京南归途中,他首先把这七首诗回忆起,有返回初衷之意。是否他对自己这一段行踪有所后悔呢?我们可以进一步根据其它资料进行研究。
方浚颐的《梦园书画录》著录了一件石涛的《丹荔图》上,题有“客广陵平山道上见驾记事二首”七律。由于石涛出身于明代皇室宗族,在人们心目中都把他看作明代遗民。所以这两首律诗在学术界非常被关注。有人说石涛两次见驾,还写了非常“肉麻”的见驾诗,这是“变节”行为,人品有问题。有的人则“人品即画品”而推论他的画也不怎么样。并否定其艺术成就。有的人则出于对他的艺术喜爱,为维护其遗民形象,考证出《丹荔图》为伪作,全盘否认石涛曾经康熙皇帝。不管何种说法,人们总是按照自己的主观愿望和固有看法去要求古人和设想古人的。
此卷诗稿中,共录有四首见驾诗。其中七言绝句两首,七言律两首。七律并非《梦园书画录》著录的那两首,为了方便学者们研讨,不妨将这四首诗抄录如下:
长干见驾天恩垂问二首
凡夫纸据凡夫解,成泽天威孰敢当。
舍利光中垂一问,臣僧结舌口忙忙。
炼得身心似木鸡,那知尊贵语前迷。
因缘会遇良非偶,始信枝栖未易栖。
圣驾南巡恭还二律
东巡万国动欢声,歌舞齐将玉辇迎。
方喜祥风高岱狱,即看佳气拥芜城。
尧仁总向衢歌见,禹会遥从玉帛呈。
一片萧韶真献瑞,凤台重见凤凰鸣。
五云江上起重重,千里风潮护六龙。
圣主巡方宽奏对,升平高宴喜雍容。
明良庆合时偏遇,补助欢腾泽自浓。
拜手万年齐献寿,铭功端合应登封。
这四首诗,无论在表达自己欣喜和惶恐的心情,还是对当今皇上的颂赞,比起《梦园书画录》记载的那两首诗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的学者如黄宾虹、俞建华、郑拙庐、吕佛庭、侗瘘、苏东天等先生,都没有读到过这四首诗,如果诸公当时能看到,不知会作何感想,我想其对石涛的批评,言辞会更严厉吧。“臣僧结舌口忙忙”,“那知尊贵语前迷”,石涛第一次见驾。的确表现得有些失态,可惜没有记载下来,当时康熙皇帝向他提了什么问题。“始信枝栖未易栖”,可见这一次见驾对他的生活和思想都发生了重大的影响。对这一影响如何进行评价,是给他扣上顶“变节”的大帽子呢?还是把他作一个正常的普通老百姓来看待。明亡时,石涛才三岁,王翚十三岁,王士祯二十岁。王翚曾被诏入宫画《康熙南巡图》,王士祯曾官至刑部尚书。为什么没有人指责他们是变节呢,而却要求一个三岁孩子自始至终去忠于前王朝!一个三岁孩子,对自己亲生父母都没有记忆,怎么能去对整个王朝有好感,石涛对自己身世的了解,是他的师兄喝涛向他叙说的。当他懂事了解之后,虽也感到荣耀,曾刻有印章作纪念。但他也不是耿耿于怀去思念那个所谓的“故国江山”。在此卷中所书《诸友人问予何不开堂往世,书此简之》诗,似乎有所表示,其诗节录于下:
吾门太过必当衰,有志缁流抱道垂。
假使鲲鹏齐展翼,乌天黑地怪阿谁。
三家村许开经馆,善司祠难送大悲。
理合输赢随分段,何如牛背胜乌骓。
我以为在这首诗中,表达了他对明亡清盛的一种客观分析,是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对历史的认识,所不同者,把那个已逝的王朝看成是“吾门”而已。
石涛的“遗民”形象,是他人和后人给他装份起来的,我们不能“唯成分论”,非要他如此不可。作为一介平民艺术家,他的陛见,入京某取生活和发展,一切都是很正常的,是无可指责的。
此卷中又有《送孙予立先生还朝兼呈施愚山高院怀两学士》诗。按“愚山”即施闰章的号,顺治六年进士。康熙十八年(1679年)召试博学鸿词科,授翰林院侍讲,纂修明史。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病逝。此诗应当作于施闰章应召赴翰林院任职之时。这里重新书写,是怀念故友。在其《愚山先生全集》中有所记载。石涛与石溪,被人们并称为“二石”。因为他们都是和尚艺术大师,又都在南京居住过。人们总是希望两位大师能碰上面有所交谈,学界也在这方面进行过探测,但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因为石溪卒于康熙十二年(1673年)年六十六岁,石涛是年三十三岁,还未到南京呢。同地却不同时,如但何能见一面?石溪为前辈,他可能不知道有石涛,但石涛对石溪却十分敬佩。作为和尚,石溪是自觉自愿出家的,与“国变”无关,但他忠于明王朝,始终保持着一个遗民的形象。而石涛是在自己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出家的,虽然是因“国变”,却是为了逃生。世间的事,总是这样纷繁复杂,我们怎么能用一个模式去套用呢?
这一卷石涛《诗书画联壁卷》为研究石涛提供了许多前所未知的信息资料,因而值得我们重视。前述绘画部分,如果吴蓼汀、吴兼山可以进一步证实或为同一人,或为兄弟关系,那么此图可以命名为《双清阁图》第二本,图中最突出画有松树和白鹤,画意也有“松鹤双清”之意。
附记
此文写毕之后,见汪世清先生所撰《石涛散论》一文(载《朵云》第五十六集),考证吴兼山名清远,是石涛在宣城时期相交的老交,有三世之谊。又姜实节亦有题石涛赠兼山之子吴禹《山水册》五绝十首,内中有款署“怀兼山先生老友”者。既然姜氏于兼山、蓼汀不相混同,那么两者很可能是兄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