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幻境

3209 朱德群 无形的幻境

作  者: 朱德群

尺  寸:130×195cm

创作年代:2006年作

估  价: 13,500,000-16,500,000

成 交 价: RMB --


签名:朱德群 CHU TEH-CHUN 06
来源
购自法国Patrice Trigano画廊

此作品交接地点为中国香港,具体信息请联系保利拍卖现当代艺术部工作人员

蓝色调是大自然中最有气魄的色调:万里长天是蓝的,无垠大海是蓝的。但是,这种大气魄的蓝,却有着诗意的含蓄,有着广大的亲和性。……蓝,才是属于全人类的,属于整个生命界的。最早的生命就发祥于蓝色中─原始海洋里。
——朱德群

我仔细分析朱德群的作品,他用流畅的半透明的色调控制画面的气氛,用浓郁泼辣的色块渗入画面,有时像是进入了画的深层,时隐时现。他用奔放的笔或宽阔的刷子挥写出网状、线状的运动感和节奏感,大弦嘈嘈似急雨,小弦切切似私语,巨幅画面一气呵成的效果使内行人一眼就可体会作者创作时的紧张情绪,正如德拉克洛瓦作画之始,铺色块时像饿虎扑食,并说要用扫帚开始,以绣花针来结束。朱德群画面的主要构成因素是“动”,每幅画都是一部运动的和声,作者将他运动的节奏之美统一在和谐的色调之中,让人隔着水晶看狂舞而听不到一点噪音,粗犷的力融于宁静的美。这里还涉及空间深度与平面装饰效果的配合问题:若用写实手法表现深远空间,于是画面虚处多,前景实处的形象往往偏于一隅而陷于单薄;若着力于近景的选择,使实的装饰效果成为画面的主体,则空间深远之感又嫌不足。朱德群的抽象绘画不受近景远景具体物象的约束,他竭力追求深远的空间感与具体笔墨的韵律相结合,使纵深感与形象性都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虽然朱德群作品表达的情绪每幅不同,但约略可找到两类倾向:一类倾向“扩张感”,用色以冷调为多,淡雅透明,汲取了也发挥了宣纸墨趣的效果,色韵结合了墨韵,不难于此辨认中国传统绘画的气质;另一类倾向“包围感”,用色以暖调为多,表现中光感起了主要作用,观众如瞥见电殛丛林,火生原野,混沌宇宙中珠宝透出异光,东方画家与伦勃朗拥抱了。也许作者自己并未意识到,但我感到这两类不同的倾向透露了作者曾在两条道路中艰苦探索的脚印:从东方出发寻找西方,又从西方出发回头寻找东方。作品大都无题,但我可以代为命题:“奔腾”、“滂沱”、“蜿蜒”、“沈浮”……然而我发现有一幅作品是作者自己命了题的:“怀乡”。
我立即回忆起四十余年前我和朱德群在国立杭州艺专同学时的情形。他也是科班出身,从预科用木炭画希腊石膏头像开始,画素描裸体、油画裸体,在吴大羽等老师的指导下,经受了六年严格的基本功锻炼。同时又跟潘天寿老师学国画,大量临摹了自宋元至明清的山水、花鸟、兰竹、人物,也是一板一眼地学习传统绘画的手法。艺术观点的一致使我们长期保持着坚固的友谊,后来我先去巴黎,他在台湾师大艺术系任教,音信一度阻隔。当他1955年5月5日也抵达巴黎时,他立即打听我的地址,我已回国了。他在巴黎开始了新的探索,在坚实的写实基础上他汲取中国传统肖像画的单纯统一,所作夫人景昭的肖像于1956年春季沙龙获荣誉奖,他沿着这条道路再探索,第二幅景昭肖像于1957年春季沙龙获得了银质奖。我看挂在他们夫妇床头的这两幅二十余年前的肖像画,像是昨天新画的,风格我一见就认得出,三十年前旧相识。但到巴黎两年后,朱德群的画风很快就变了,特别是斯太埃尔(N.Stael)给了他新的启示,他于是转向用色、线、块、面等纯粹的绘画语言来表达自我感受,他1956年作的第一幅黑底色的抽象绘画参加了五月沙龙,博得了艺术界的赞扬,这是他绘画生涯中的里程碑,标志了他此后付出二十余年实践的新路。
——吴冠中
《海外遇故知─访巴黎画家朱德群》(节选)

迷惑表象中的秩序
朱德群 《无形的幻境》与《热情的回响》
千禧年之后是朱德群的艺术生涯的又一个高峰期,他在艺术上经历了几个阶段的探索后,出现了一种更为写意的风格。这一时期的作品大多有着一个共同的特征,即以丰富的片状色块呈现出迷离的光影变化,开阔大气的画面进行了戏剧性地拆解和重组,具有一种类似电影中的蒙太奇的效果,画中所展现出的宇宙意识和哲学观也较之前期有所变化。在尝试着融合中西艺术之时,他以易经阴阳的哲理,中国山水画的虚实概念,将有形的自然风景提炼为无形的宇宙元素,发展出一种简约单纯、饱含激情的抒情化抽象风格,把东方艺术的细腻与西方绘画的浓烈完美地融汇起来,正如他自己所言:“我一直在追求将西方的传统色彩与现代抽象艺术中的自由形态结合成阴阳和合之体,成为无穷无尽的宇宙现象。”
朱德群的抽象艺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进入成熟期,而到了千禧年之后,其作品在构图和色彩组合上均发生了新的变化。由于朱德群晚年在艺术上已经赢得了全球性声誉,生活上亦惬意满足,这些客观因素无疑也影响了其此一时期的创作,赋予其绘画一种乐观向上的积极情绪。这个时期,朱德群的绘画虽然仍以统一的主色调为基底,但画面的主要构成元素由线条过渡到片状的色块,画家喜欢用快速剪辑成的形体块面表现光影流动的瞬间,色彩也开始由暗沈内敛转为明亮绚丽,较之前期更为稀薄,笔锋更为宽阔,笔触亦愈加快速。《无形的幻境》(Lot 3209)与《热情的回响》(Lot 3210)作为这一时期的现行佳作,在宁静祥和的宇宙秩序和朦胧迷离的表象中展现出一种原初的心灵体验。
《无形的幻境》彷佛由色块和几何形体所构成的虚空间,在超大画幅上,通过错落有致的的排列,以及强烈的明暗对比营造出画面的透视感和景深。画家将有规则外形的物象进行拆分和迭加,再自由组合,构成令人浮想联翩的山水景观,是水岸山林,还是无垠原野?这些并不重要,画家实际上是用各种色块来架构一种主观意味的内心空间。在这个被重置的空间内,朱德群用颜色本身的明度高低、色相反差和纯度对比造成一些跳跃性,用巧妙的块面构成来形成蕴含张力的动势,使整个画面似乎充满激荡的风云变幻,在制造出戏剧性的同时,又不露声色地维系着画面的均衡与秩序。《无形的幻境》尽管已经脱离了具体形象的羁绊,但是在空间设置和点、线、面的组合上仍然有现实的依据可循,向内聚集的构图和各种色块的搭配产生了出乎意料的效果,使人联想起南宋夏圭的山水画或巴比松画派的风景画。
《无形的幻境》在画面色彩上以棕色和蓝色作为主导,油彩并不是堆积的厚重团块,而是有一种水墨在宣纸上晕染的半透明效果,在大笔的挥写中,笔与笔之间也保留了迭压的痕迹,这使得色块之间的交界处变得模糊。画面上幅以随性的阔笔快速书写,粗犷和自由的笔触富有书法性,各种色彩层层交迭、相互交融,靛蓝、粉蓝、淡绿和墨色从明到暗逐渐过渡,油彩松紧亦产生明暗变化,再在留白处点缀一些富有韵律的短小笔线,增添了构图与色彩的丰富性。上下幅之间的留白是画中光源所在,不仅分割开画面,亦使画面透气,且使整体空间更有层次感和秩序性。
与开阔大气的《无形的幻境》相比,《热情的回响》更具轻盈的灵动与情绪感染力。画布中,色彩激荡碰撞,犹如一首壮丽的交响曲,从明朗快活到低沈晦暗,各种色彩像音符一样倾诉着情绪上的细微变化,饱含着美丽与哀愁,幻象与沈迷。如果说《无形的幻境》是以冷色调和明暗对比来营造出文人山水一样的优雅诗意,《热情的回响》则是用暖色调和运动性来表现出生命的激情。画家用大笔刷恣意挥写,时而奔放不羁,时而谨慎克制,笔触宽放,纵横交叉,错落有序,在表面上的混沌之中可以看到清晰的地平线,以及山石与天空的隐约形态。画中碳黑的重色块使人倍感压抑,为了缓解这种焦虑心绪,画家将稀释过的靛蓝、中黄、橘红色覆盖在重色上,缤纷的暖色渲染出晨曦或日落时的氛围,而迅疾跳跃的笔触则为画面带来一种节奏感。在《热情的回响》中,我们很难确定具体的景物元素,其可能来自于画家的记忆或想象,朱德群曾表示:“我要重新处理记忆,将记忆幻化,像我家乡酿酒的人,把记忆当作高粱,然后能酿成烧心烧肺的烈酒。”《热情的回响》就是以浓郁的情感所酿造的一杯烈酒,画家回归自然而又摆脱了物像的束缚,在解构与重组的过程中用自己宏大的宇宙观架构起一个全新的世界,接近于中国传统文人的心象山水。
《无形的幻境》与《热情的回响》均为朱德群千禧年之后的佳作,画家在两件作品中将中国山水画的写意性和西方抽象绘画的形式感结合在一起,用澎湃的构图和变幻的光色表现出独特的个人哲学,以一种温柔敦厚的东方趣味左右着画面的格调,用简约洁净的意象透射出了丰富神秘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