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跋‘颂敦’全形拓

2206 吴昌硕 题跋‘颂敦’全形拓 镜心

作  者: 吴昌硕

尺  寸:129.5×60.2cm

创作年代:

估  价: 200,000-300,000

成 交 价: RMB 575,000


题识:颂敦。阮氏积古斋欵识所录颂鼎、颂壶、颂敦三器。此敦器盖全备,旧为嘉兴张叔未解元所藏,今归耦园,实近代所见周敦中文字之至多者。书势凝重、谨严,信为史籒正轨,吴俊题。
印文:吴俊唯印
鉴藏印:二甗宧主、归安陆树彰季寅父考藏金石书画之记、陆树声金石章
铭文:
隹三年五月丁巳,王在宗周,令“史颂稣,瀳友里君、百生,师隅盩于成周。”休又成事,稣宾章、马四匹、吉金,用乍彝。颂其万年无疆,日天子令,子子孙孙永宝用。
颂敦,为西周时期青铜器,上有铭文15行共150字,记录了周王在京城康昭宫册封颂任职及赏赐一事。此青铜器于清代流落民间,不少金石学家及文人对其有过藏玩及传拓研究,其中就包括张廷济和阮元。阮元,乾隆、嘉庆、道光三朝阁老,被誉为一代文宗,于金石学发展意义重大,着有《积古斋钟鼎彝器疑识》等巨作,本拓片器物便收录其中。
此青铜器其铭文之多,世间罕有,对金石考证、书法创作都有着极大的意义,深受文人重视。故有吴昌硕为此全形拓题跋,证其源流,并赞叹其籒文之艺术价值。
吴昌硕跋云:“颂敦。阮氏积古斋欵识所录颂鼎、颂壶、颂敦三器。此敦器盖全备,旧为嘉兴张叔未解元所藏,今归耦园,实近代所见周敦中文字之至多者。书势凝重、谨严,信为史籒正轨,吴俊题。”
是拓为陆心源之子陆树彰、陆树声旧藏。

一日有一日之境界
吴昌硕一辈子浸淫《石鼓文》,一辈子以“临”为创,他以创作的立场与态度来临摹《石鼓文》,在临摹中不断脱胎换骨,成就了一生伟业。对此,他自我评价道:“予学篆好临《石鼓》,数十载从事于此,一日有一日之境界。”对于这一句“一日有一日之境界”,沙孟海先生的一段话可以视为注脚:“(吴昌硕)寝馈于《石鼓》数十年,早、中、晚年各有意态,各有体势,与时推迁。大约中年以后结法渐离原刻,六十岁左右确立自我面目,七八十岁更恣肆烂漫,独步一时。”先生六十五岁自记《石鼓》‘予学篆好临《石鼓》,数十载从事于此,一日有一日之境界。’,‘一日有一日之境界’这句话大可寻味。我看他四五十岁所临《石鼓》,循守绳墨,点画毕肖,后来功夫渐深,熟能生巧,指腕间便不自觉地幻出新的境界来。正如怀素《风废帖》自己说:‘所颠形诡异,不知从何而来,常不自知耳。’懂得这个道理,才能鉴赏先生晚年所临《石鼓》的高妙。”
吴昌硕在数十年的《石鼓文》临摹生涯中,不断地与古人比较,不断地自我反省。他在为刘泽源题《石翁临禊叙书谱合册》诗中反思道:“卅年学书欠古拙,遁入猎碣成珷玞。敢云意造本无法,老态不中坡仙奴。”
庚寅(1890)重九吴昌硕47岁时作篆书《黄花古寺六言联》中题道:“集《石鼓文》十二字,就砚池剩墨作此,用笔虚处见灵,实处见古,惜不能起仪老观之。”但到了80岁时对此联又作跋反思曰:“此联三十年前所作,恶劣无状,子坚老兄以为不俗,购而悬坐右,嗜痂之癖深矣。”直到丙辰(1916)73岁临《石鼓文》四屏时,题款中还在不断总结:“《石鼓》字,学者易入板滞,此帧尚得疏宕,奇矣。”
甲寅(1914)夏五月71岁时作篆书《其鱼吾马七言联》,题款云:“近时作篆,莫郘亭用刚笔,吴让老用柔笔,杨濠叟用渴笔。欲求三家外别树一帜难矣。予从事数十年之久,而尚不能有独到之妙。今老矣,一意求中锋平直,且时有下笔不随心之患,又何敢望刚与柔与渴哉。”可谓善于“以人为镜”矣。
直到81岁高龄,甲子(1924)霜降,为心佩集猎碣字《七言联》时还在总结经验:“吾家让翁云:‘作篆宜拙不宜滞,宜活不宜巧。’然浅学者未易语此。老笔涂鸦,得其形似,而蓄神个中难必之也,拙何云哉,活何云哉。”
在进步的同时,他还不断与前辈作比较,丁酉(1897)暮春之初其54岁时为伯廉临《石鼓文》四屏,在题款中云:“邋(猎)碣临摹取神不易,近唯让老、濠叟最得上乘禅,其运笔能虚实兼到耳..自视殊嫌腕弱。”庚子(1900)二月57岁时为思隐轩主人临《石鼓文》轴题款云:“皋文先生(张惠言)篆书得力于猎碣,观其得意之作,果能虚实兼到。继其美者唯山子、让翁、郘亭、濠叟而已..是帧自视未能得一挺字,虚实云乎哉。”
吴昌硕一生致力于《石鼓文》书法的研究,在《石鼓文》书法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还进一步对秦、汉诸碑不断地兼取博收,不断地吐故纳新。他在丙寅(1926)春83岁为瑞生集猎碣字《树角花阴七言联》中云:“集猎碣字,参以《琅琊台》笔意。”为自己所作篆书《小戎诗》四屏补款云:“此予十余年(前)所作书,未署款,曩时用笔严谨之中寓以浑穆英英之气,盖正专力于《泰山石刻》《禅国山碑》之间。检视之余,诚昔人所谓人书俱老矣。癸亥大暑节,八十老人吴昌硕记于癖斯堂。”可谓活到老,学到老,思到老。
在中国书法史上,很少有一个书法家一辈子是以临摹为创作的,吴昌硕临摹中的“一日有一日之境界”,本质上就是其一日又一日不断创作的境界。
《石鼓文》自唐代发现以来,经过大文豪韩愈等人的推崇始名扬天下,到吴昌硕为止,或者进一步说,吴昌硕之前、之后,学者无数,都没有人能有吴昌硕如此成就的。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吴昌硕不步人后尘,用黄山谷的诗来说,就是“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用吴昌硕自己的诗来说,就是“不知何者为正变,自我作古空群雄”。
——节选自《中国书画》2018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