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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7 清早期 铜鎏金胡人献宝大方炉

铜鎏金胡人献宝大方炉
拍品信息
LOT号 5727 作品名称 清早期 铜鎏金胡人献宝大方炉
作者 -- 尺寸 长34cm 创作年代 清早期
估价 3,500,000-5,500,000 成交价 RMB 7,475,000

「大明宣德年制」款
备注:
南法显赫家族旧藏;
George Pelliot家族旧藏;

“胡人献宝”一说,有近两千年的历史。历朝亦有史载与画像存世。即便是皇家宗庙与佛教寺院,亦有大量壁画描述。关于“帝王礼佛图”,汉魏隋唐,皆有其恢宏场面再现,且多有胡人参与其中。可见,其时,中原与西域各国之交往极为深入。
然,以器物形制展现者亦有遗物,如唐三彩塑之“胡人骑马”,“胡人骑骆驼”,“胡人洗象”者,也多有存世。而以两位胡人拱抬一物者,则诞生于明代,足以证明这一时期,中国通过南海的“海上丝绸之路”与河西走廊的陆上“丝绸之路”,已经在汉唐基础之上,又有了新的突破与拓展。而这一时期诞生的宣德炉,也就必然会反映这一历史时期的国家活动。于是乎,与两条丝绸之路相关地域的“大象”,“狮子”,“胡人”等形象,在中国的仿生造器文明之中,自然应运而生了。
尤其是在明代的国家造器之中更为多见,此时诞生的国家器:宣德炉系列之中,就有“胡人献宝”,“太平有象”,“胡人洗象”等诸多形制出现,北京故宫、台北故宫、以及世界上许多大博物馆都不少旧物存世,足以为证。
“文物一辞,非常绝妙,文在先,物在后。没有文化承载和历史故事的物件,不过一工业产品罢了”(摘自《钟鼎茗香》(二)序言。所以,面对古代艺术品,我们审视完美,鉴藏高贵,就必须回望历史,考椐遗物。而考量这些曾经的人类珍稀杰作,无疑是一种高端享受,它们将千百年之后的我们带入往日的辉煌,去分享那时国人的高尚与自豪。
明初,“宣铜”系列国家造器完成之后,已经为后世提供了高贵的国家模板,当满人入关成功,再次定都北京之后,便重新祭起明初帝王的雄心壮志,继续重新塑造国家与帝王的仪规礼器,以至于“宣铜系列”的造办更加增制,康雍乾三朝,尤以效仿明初之强盛,专门设制“造办处”,拟“宣铜”仪规,大量造办系列宣德炉,以充帝王与宫廷之用。此用以体现泱泱大国风范的“胡人献宝”炉的“永、宣仪规”,也必然是清朝效仿造办的国之重器了。所以,欲查此“胡人献宝”炉之年代,只有从明初的永乐、宣德年间与清初的康熙、雍正、乾隆年间论鉴。
西方人曾有论者言:“宣德炉乃中国之文艺复兴”曾查得此论。2010年,北京匡时拍卖公司请我鉴定、讲座王世襄先生遗世宣德炉二十件之后,并委托我创作研究此二十件宣德炉,半年之后,我完成的《俪松居遗珍》一书,再由国家文物出版社出版发行,并又作文“宣德炉的五次文化高潮”,作为宣德炉之发展简史之概述,亦收入此书,一并指出:
“宣德炉作为世界上第一次先设计成书,而后再造办成器的国之重宝,实为世界唯一”。同年,北京匡时拍卖公司拍卖王世襄此书中二十件宣德炉,由底价不到1400万元,竞以1.5亿元全部成交,高出十倍!
“有关青铜器的五部书籍,是两千年之后的宋代人为商周遗物写的,有许多地方与内容,是不靠谱的……。而宣德炉则是详细地筹划了用工,用料,设计,计量等一系列文案之后,方才实施造办的(摘自《钟鼎茗香》〈二〉之“历代宣炉文典考略”。)”足见,宣炉一物,源远流长,煌煌正统。历朝皆制,必依宣德。尊置案首,礼用昌明。仪规至今,已成国祚。香火传承,六百年矣。可谓国之重宝也。
国人之造物,必寻根溯源,而后蕴义高远,再行巧思造办,方可椐仪规安置也。正如老北平人论物说事,“在谱”,“靠谱”者,方为正统,是为推崇。“离谱”,“不靠谱”者,则不于正视,弃而不屑也。关于“靠谱”之说,究其根本,源于“宣德炉三谱”也。
想当初,燕王镇守燕京,老燕京并无此说。而燕王起兵勤王南京胜利之后,自己称帝,即进一步营造燕京。而作为帝都,改名北京,则必须要配合符合国家仪规之一应礼乐之器。南京原有的一整套则留用南京,以祭先皇朱元璋及旧体制施用,燕京就必须重新造办,以适应帝王及国家仪规之用度。故自永乐伊始,至宣德一朝,完成了《宣德鼎彝谱》,《宣德彝器谱》,《宣德彝器图谱》等一应文告典籍,遂使国家造器有谱可依,有法可循。自此,燕京乃至以后的北平,也就流行起关于“靠谱”的口头语了,而在任何一处外地,从古到今,皆无此说法。
故,无论是古人或是今人,大凡做学问、搞设计、抑或造器物,必得有源流,做考据之后,方可为之,使所做事物,方得以传承流转,弘扬吾中华之文明。此“胡人献宝鎏金方炉”,尤为罕见,即便行内之人,一辈子没见过者也不在少数,即便是专注宣德炉者,大都难以晓得其名号。更何况,此等器物,民间是断断无有的,即便是官家造办,也仅限于皇家与宫廷安置之物,地方官吏与民间几人见过?
2015年我曾上手过一器,其形亦是相类,只是远不似此炉之气象。器稍小而工亦糙,金水不足而炉亦欠规整,两侧胡人像貌相近,目光呆滞,神态平平,铜质倒是金黄,手头亦是极好,当为明代旧物。
今日有幸敬观斯炉,气宇轩昂高贵,方矩正德恢宏,大象雍宁崇巍,大音稀声天籁,真正是方矩正德气象也。炉之两侧,又以胡人二者拱抬宝器,以两人之四足,代替方炉之四足,而硕大方炉,却自悬空,四平八稳,设计之妙,工艺之高,则独创宣德炉开宗之妙境,更寓尽人事以法皇恩浩荡之朝敬。唯此巧思高匠者,方能成就此“胡人献宝”之承坤敬天高器。似此高器,必是国家之重器,民间焉能造办?
史云:“苍璧礼天,玉琮祭地”,“天圆地方”。故国人造器,将弧线作圆,以应“天圆”。故,宣德炉之“敬天法相”,以圆形居多。又“地方”为椐,造“玉琮”以祭山川。宣德炉便有方炉问世,实则又应《易经》以坤为地之象也。
“胡人献宝”一说,文化源流千古。我们从传世的明清文物入手,一直上溯至汉、唐至宋朝时期,皆有关于“胡人”故事,且有大量的文献和书画方面此记载。当汉武帝打通河西走廊后,大汉的中原文化与物质,便使得西亚和中东通达起来。聪明的阿拉伯商人们便络绎不绝的往来于丝绸之路上。
所以,在此炉之鉴赏中,必须区分胡人和蛮人此文化内涵。“胡人献宝”,“八蛮献宝”,其实有极大区别。所谓 “胡”者,泛指北方与西方汉族以外的民族。“蛮”者,则泛指南方以至东南亚地区和非洲的民族。两地域之民族在相貌或装束上大不相同,在唐代的章怀太子墓壁画上以及敦煌莫高窟壁画的礼佛图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吐蕃、波期、朝鲜、日本等各国各族人的形象。而明清的铜器、磁器上所表现的胡人,则大都是西亚或中东地域的胡人。
汉武帝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开创了西汉王朝之鼎盛时期,使汉朝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他扩张了西域版图,将北方匈奴置于被动称臣的局面。“胡人献宝”题材的流行,证明了西汉王朝所缔造的强盛帝国,使南亚、西亚以及欧洲均与中国频繁交往,以致“万邦来朝”千年不绝。在献上异域美女良驹、珍禽异兽、奇异珍宝的同时,与中国大汉民族缔结友好,进行文化交流。
《汉书》《匈奴传》单于遣使遗汉书云:“南有大汉,北有野胡。”胡人,狭义也就是指匈奴人,后泛指北方少数民族。现存世有西汉时期“胡人献宝”纹饰的青铜镜,镜面直径39厘米,重达4.75公斤,无论器型和重量,均列迄今所见汉代青铜镜之首位。对于历史的回顾,对于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自豪之余,可以清楚的看到此”胡人献宝”宣德炉的国家大义,民族大义,文化大义。
近观斯炉,炉方如斗,上阔下收,为中国传统之财富丰盈之斗,香火传承之斗也。口沿两组线角等距平行,炉底两组线角亦等距平行,上下斜垂四线亦等距成高。我以精尺量之,竞然丝毫不差,精确之极。这以古代铸造工艺是极为不易的。
细查两胡人,五官皆兀突,目眦尽锐利,须发细如丝。更有一人全身之缨络飘带,环佩手足处,更是奇幻妙丽,仿佛敦煌壁画之飞天之生动漫妙,着实高贵绝伦也。当为铸后精剔而磨研所成就。一为须发皆卷曲者,当是波斯之人物。一为须发皆垂直者,当是阿拉伯之人物,即皆为西域代表,亦可见造办此器之际,四夷尽服,多有朝贡,必当是国家鼎盛时期也。
而细析明清两代,只是初期才有此气象。
观炉鎏金,其色金黄,与明代初期之赤金微红略省区别,且鎏金工艺,亦是与明初有别。
宣德炉所用之铜,椐“宣德炉三谱”所载,其铜“灿若黄金”,细查此炉之铜,其质亦灿若黄金无异,其质密实沈坠,亦与“宣铜”无异。又查中国治金工业相关史料,永宣与乾隆时期,均有以灿若黄金之铜造办铜器,传世亦为较多,以永宣时期的珐琅彩器与佛像参照,再以康雍乾时期的佛像参照,以及所鎏金水之参照,此器更为接近清初之国家造办特征。
然,明初造器之足底,多为露孔。而清代造器之足底,大都将底孔堵实,不再露孔。而此炉则两位胡人之四足,皆孔亮可以窥内也。唯此一疑,尚须攻关,待余遍查古之文典与实物遗存,或可释此悬疑于昭昭也。
我在文博系列著作《钟鼎茗香》(四)中研作一文,“帝王赏宣”,其中关于宣德炉诞生至今,单封建王朝所经历的明代14位皇帝,清代12位皇帝,都崇拜宣德炉,仿制宣德炉,使用宣德炉,既有司配置,又私人赏玩,无一例外。可见宣德炉一物,是中华文化的精萃国宝。而我面对的此尊“胡人献宝炉”,正是反映国家强盛时期,万国朝贺的隆盛载体,诚为国家器也。
统而言之,综瞻斯炉,气宇轩昂,煌煌大器,铜胜黄金,艺超诸器,实为盛世国家重器,大国承载礼乐,存世仅见,当为有志于宣德炉鉴大家必得之宝也。
荣斋主人 刘锡荣 己亥秋于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