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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1 清乾隆 洋彩胭脂紫地描金通景「歌舞升平」福在眼前双螭耳大瓶

洋彩胭脂紫地描金通景「歌舞升平」福在眼前双螭耳大瓶
拍品信息
LOT号 5071 作品名称 清乾隆 洋彩胭脂紫地描金通景「歌舞升平」福在眼前双螭耳大瓶
作者 -- 尺寸 高75cm;腹径40cm 创作年代 清乾隆
估价 22,000,000-32,000,000 成交价 RMB 32,200,000
出版
1.霍布森(R.L. Hobson)、奥利弗·布兰克特(Oliver Brackett)著,《Wantage夫人珍藏瓷器、家具及其他工艺精品》(Catalogue of Porcelain, Furniture and Other Works of Art in the Collection of Lady Wantage), 1912年,编号58
2.霍布森(R.L. Hobson)著,《中国陶瓷》(Chinese Pottery and Porcelain),1915年,图版132
「大清乾隆年制」款
备注
1.英国伦敦Wantage夫人收藏(1837-1920)
2.威尼斯Francesco Genova,1963年(见发票)

竞投本件拍品,请与本公司有关业务人员联系提前办理特殊竞投号牌。

藏家Wantage女士(1837-1920)本名哈丽特莎拉琼斯洛伊德(Harriet Sarah Jones-Loyd),英国收藏家及赞助人。其父亲是英国知名银行家,被认为是英国货币史上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也是英国当时最富有的富豪之一;其丈夫Wantage男爵,保守党议员,是英国红十字会前身(英国国家战时伤病员援助协会)的联合创始人及首任主席。夫妇二人的欧洲绘画颇具规模,出版有《Wantage勋爵夫妇珍藏绘画图录》(A Catalogue of Pictures Forming the Collection of Lord and Lady Wantage),伦敦,1905年。如今珍藏于英国牛津阿什莫尔博物馆的特纳名作《牛津大街》,曾为Wantage女士旧藏。该作品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描绘牛津的最佳杰作,以86万英镑的价格于2015年由博物馆购入,用于抵扣高达350万英镑的遗产税。本次之拍品亦曾为Wantage女士雅蓄,由知名中国艺术学者霍布森权威出版于Wantage女士的藏品图录中,并收录于霍布森自己的著作《中国陶瓷》,可见其对此器之认可与珍视。
Wantage夫人1920年去世后,其藏品大多流散至市场中。此拍品随附一发票,或可证藏家于1963年自威尼斯古董商Francesco Genova处购得此器。

歌舞逢泰世,赓扬遇丰年
尊撇口束颈,胭脂红地上以各色彩绘祥蝠衔寿及铜钱纹,缠枝莲蔓卷,繁花似锦,福寿绵长;两侧各饰一蓝料彩螭龙耳;折肩丰润,上下各饰蕉叶及如意云头一周;至下腹部微敛,近足处亦绘胭脂红地缠枝花卉,与颈部遥相呼应,圈足环饰金彩回纹,光艳夺目。足内以矾红彩书「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衬以松石绿釉色地。瓶身主体绘青绿山水间,仕女笙歌曼舞盈盈。环视之,目光流转处,山峦迭嶂,流水潺潺,仕女身着锦服,或吹箫(图1-1)、笙(图1-2),或弹三弦(图1-3)、击云锣(图1-4),或衣袖翩翩善舞。余者或举吉祥灯饰,或捧瓶花,或执如意,有平安如意之吉庆寓意。
明末清初,江浙一带富贵人家盛行「家班女乐」,由受过乐舞训练的女子在厅堂筵席间表演,蔚然成风。仕女乐舞图于康熙时期已见于瓷器装饰。故宫博物院藏一清康熙青花淡描舞人图笔筒,绘舞蹈奏乐场景,一高士于旁欣赏,见《故宫博物院藏品大系·陶瓷编·清顺治康熙》,河北,2014年,页282,图版180(图2)。乾隆时期,同类题材亦见于其他器型,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两件乾隆粉彩仕女乐舞灯笼瓶,与本器人物排列有别,但所绘场景及装饰风格颇为相近,其一见《群芳谱——女性的形象与才艺》,台北故宫博物院,2003年,页58-59(图3)。故宫博物院藏一清乾隆绿地粉彩开光描金仕女图花口瓶,仕女各奏一乐器,仪态优美(图4)。乐舞图像与乾隆六年(1741年)孙祜、周鲲、丁观鹏绘《院本汉宫春晓图卷》及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丁观鹏绘《仿仇英汉宫春晓图卷》局部(图5)颇为相似,人物布局略异。灯笼尊及前述画中多绘嫔妃于宫中庭院,而此尊绘人物于山水亭台之间,仿佛身处皇家宫苑,亦或身临琼海仙山,似可闻仙乐飘飘,余音袅袅于山水之间。
此尊绘一舞者一袖高举,一袖向下挥舞,或与举袖旋舞的霓裳舞有关,在明末的版画、瓷器时有描摹;另一舞者双手捧爵杯,令人想起清宫中盛行的玛克式舞(或称莽式舞)。《清史稿》中载,康熙曾下谕,「玛克式舞乃满洲筵宴大礼,典至隆重……今岁皇太后七旬大庆,朕亦五十有七,欲亲舞称觞。」宴会当日,康熙「上前舞蹈奉爵」(见《二十五史 清史稿(上)》,上海,页367)。由是可知,捧爵杯起舞,乃清宫祝寿时至为隆重的盛礼。在一国之君的眼中,乐舞当不只是娱乐,也不只是祝寿或庆祝佳节,更有教化之用,传承着中华民族之礼乐文明。故康熙有言,「礼乐不可斯臾去身,亦不可以一日不行于天下」(见前述《二十五史 清史稿(上)》同页)。
乾隆时期有如此体量,且绘工如此细腻之杰作,集艺匠水准之大成,充分彰显了乾隆皇帝对艺术装饰丰富性的追寻,无比珍罕,可谓乾隆朝瓷器中的璀璨明珠,是盛世景象的写照。景德镇陶瓷博物馆藏一相似例,尺寸(高74.8cm)、款识几近相同,唯所绘为蛮人进宝,见《江西藏瓷全集 清代(上)》,2008年,页188;另一同类器,颈部及近足处饰松石绿地,主体绘百子婴戏图(图6),(或经山中商会旧藏,见金立言主编《东瀛遗珠》,2019年,图123),曾为日本京都有邻馆旧藏,见藤井善助编著之《有邻大观》第一册,京都,1942年,后于苏富比香港2002年10月30日上拍,编号261(成交价HKD 588.4万),后又两次上拍于佳士得香港,分别为2004年11月1日编号1149(成交价HKD 846.375万),及2014年5月28日编号3326(成交价HKD 2924万)。此二件及拍品之主体纹样虽各异,但山水、松树之画法极为相仿,拍品所绘石基、廊栏与百子图尊相类。
器型、体量相仿之乾隆大器,亦有通体绘缠枝花卉及暗八仙装饰者,如苏富比香港2015年4月7日,编号3608,其洋彩华美灿艳,通高75cm,曾为19世纪意大利知名画家旧藏,成交价HKD 5116万。细观二者所绘花卉,皆以白彩点染叶片尖部,似可见阴阳相背之西洋立体视觉效果,当同属景德镇受珐琅彩影响,仿西洋风格烧制的洋彩,华美灿然,彰显雍乾时期的这一非凡制瓷成就。
气势如斯,另有尺寸相仿之尊,颈部及胫部皆饰繁密装饰纹样,器身主体同样通景绘制,但口作盘口,双耳螭龙并非相对而是向外,且足部外撇。此类相似器多无款,精细程度稍逊,但风格极为相仿,或为同一时期所制。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一高76.2cm的大瓶即为此类,腹部通景绘山水。拍卖市场中亦时有得见:一例如佳士得香港,2001年10月29日,编号856(高75cm),绘通景山水,底部无款;一例见苏富比香港,2002年5月7日,编号526(高69.8cm),绘百鹿纹,底部无款;一无款例见苏富比香港,2006年4月10日,编号1735(高80.5cm),绘祝寿图;另有一例亦绘通景山水,于苏富比纽约2018年9月12日上拍,编号156(高70.5cm),足内书「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款。
嘉庆时期,题材、风格相仿之杰作亦有制作。与本器最为相近者,一例曾为山中商会旧藏,见金立言主编《东瀛遗珠》,2019年,图136(高73.7cm);一例为Frederick Bruce绅士旧藏,1981年12月16日上拍于佳士得伦敦,编号86(高73.5cm),其器身上下以黄釉为地,图录所展示之仕女场景,仅一人物排列与本器有别,余者及山水亭台,皆与本拍品如出一辙,当出自同一粉本(图7);第三例为日本有邻馆旧藏,见《有邻馆精华》,2003年,图192(高74cm)。山中商会与有邻馆藏品极为相仿,纹样与本器略有分别,颈部及近足处装饰蓝地金彩花卉,或曾为一对。
嘉庆时期亦可见不同题材之同形器,皆绘吉祥纹样:一例为黄地粉彩百子图尊,见苏富比香港,1996年11月5日,编号897(高76cm),憾其口部有修(图8);一例为淡青地粉彩花石纹尊,见苏富比香港2001年10月29日上拍,编号611(高67.8cm);绘花石纹样者另有一例曾为山中商会旧藏,见金立言主编《东瀛遗珠》,2019年,编号117(高69cm)(图9);一对黄地粉彩大瓶绘蛮人进宝,曾为英国私人旧藏,后于佳士得伦敦2012年5月15日上拍,编号318(成交价GBP 127.325万)(图10)。
查阅清宫档案的记载,此类器物确乃乾嘉时期风格之延续。清宫档案中曾数次提及「洋红地洋彩歌舞升平一统尊」或「洋红地洋彩歌舞升平太平尊」(除「一统尊」、「太平尊」外,清宫档案中亦曾提及「一统太平尊」,不同称谓之异同待考),如:
乾隆五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奴才)福英跪进……交圆明园 洋红地洋彩歌舞升平太平尊成对(随像生花)……」
乾隆五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奴才)福英跪进……交宁寿宫 洋红地洋彩歌舞升平太平尊成对(随像生花)……」
乾隆时期,另有「(奴才)德泰跪进……(交宁寿宫)洋红地洋彩歌舞升平一统尊成对……」
嘉庆二年十二月十七日,「九江关监督全德恭进……洋红地洋彩歌舞升平一统尊成对(乾隆款)……」
由上记载可知,此类尊为花器,曾配以像生花,且进贡时皆成对。贡御之时,福英、全德皆身为九江关监督,可见此类器当属督陶官以个人名义进贡的瓷器,而非大运瓷器或传办瓷器。据考,乾隆中晚期,贡瓷多为督陶官个人出资或筹资捐制,用料、人员、烧窑皆与大运或传办瓷器分开备制办理。其虽为督陶官「私物」,但为博皇帝圣心,想必在制作过程中当亦是下足了功夫,甚至可能不因陈式,精益求精,而使此类器物更胜于大运和传办瓷。清宫档案中亦载,「私活内并无多于圆器,大半皆是琢器」,且相比大运瓷器,贡瓷数量较少,更显此类之珍稀贵重,绝非一般大运瓷器可以比拟。
时至嘉庆二年,仍有落「乾隆款」之歌舞升平一统尊由督陶官贡入宫中,可见其特为乾隆皇帝御用烧制,当为皇帝甚为心仪之物。
四年之后,即嘉庆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又有「阿克当阿跪进(交毓庆宫)霁青描金歌舞升平太平尊成对」,或即前述日本山中商会及有邻馆所藏两件。嘉庆帝即位后,便居于毓庆宫。于此与皇帝相伴左右,足见此类器之至高地位。
究其陈设之所,亦非平常宫苑,皆与帝王紧密相关。据清档载,素有「万园之园」美称的圆明园为其中一对的陈设地。圆明园是乾隆皇帝的常住地之一。以1775年为例,乾隆在园中共居住168天。正是在乾隆时期,圆明园四十景竣工,并不断归并扩大,成为中国古代园林文化的集大成之作。圆明园见证了乾隆皇帝一生的许多重要时刻:他在这里与康熙、雍正共赏牡丹,在此接见英国使臣马格尔尼,并在这里宣布立皇十五子为太子,宣布归政。他一生写下了逾2300首有关圆明园的诗。有学者总结道,「圆明园承载着乾隆的命运与理想,记忆着他的是非功过」。
由档案记载亦可知,此类胭脂红地太平尊曾两次送至宁寿宫。宁寿宫位于紫禁城内廷外东路。乾隆六旬大寿后,下旨于此处营建太上皇宫,至乾隆四十四年完工,耗时近十年,是乾隆给予厚望的归政居所。乾隆皇帝在《宁寿宫铭》中写道,「宁成万国,寿先五福」,可见其蕴含了乾隆皇帝对个人与帝国前途的深思:「宁寿」,即「天下太平,万民长寿」。此器所绘之蝠、寿及舞乐场景,可与乾隆皇帝的诗句「歌舞要因逢泰世,赓扬同愿遇丰年」暗合。「泰世」、「丰年」,正是「宁寿」之意。可见此拍品既是对太平盛世之描摹与颂赞,对帝王与万民同寿之恳切心愿,更寄托着十全老人对子孙江山万年之企盼。
自圆明园至宁寿宫,与康熙同赏牡丹的少年弘历,走过了一个甲子。至乾隆晚期,王朝鼎盛之巅,经几任督陶官潜心精制,得此歌舞升平之巨制鸿器,轻歌曼舞,福寿绵长,礼乐之邦,万民长寿,丰年太平……盛世华章凝汇于斯。回归故里,见证另一段繁华荣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