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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利拍卖十五周年】画卷、书卷、词卷——黄宾虹绘赠南粤著名词人杨铁夫《双树居图》

发布时间:2020-09-25 08:38:42 新闻






1939年夏,因抗战滞留故都北平的黄宾虹,精心绘制一卷《双树居图》寄赠给远居香港的友人、南粤著名词人杨铁夫。此卷以杨铁夫生活寓所兼治学书斋“双树居”为题,山石林泉之间,借助清雅秀润、朴茂沉着的笔墨,“可观、可望、可游、可居”的山水意境,赞颂杨铁夫愉悦畅然的生活,传达着中国传统文人之隐居意趣。杨铁夫收到画作后,第一时间将画卷装裱,并请叶恭绰题引首,并亲自题写自作的双树居词若干首于卷尾,书画合于一卷,保存至今。《双树居图》蕴含着高度的文化性与经典的艺术性,十分珍贵。


黄宾虹  双树居图

手卷 设色纸本   1939年作

26.8×287 cm

【题识】

铁夫先生筑双树居,栖隐山中,歌咏自适。近示大作,感佩尤深,因写此图寄博粲正。己卯之夏,黄宾虹。

【印文】

潭上质、朴居士、片石居、高蹈独往萧然自得

【鉴藏印】

泳余书斋所藏、袁灿辉印

【著录】

《银座风韵—银座美术馆馆藏作品集》,第88-89页,山东美术出版社,2007年。

【来源】

北京拍卖会2003年秋LOT168,成交价:RMB 715,000

【说明】

1.上款人杨铁夫(1869-1943),名玉衔,字懿生,号铁夫、季良、鸾坡,以号行,广东香山人。光绪二十七年(1901)举人,三十年(1904)考取内阁中书。官广西知府。民国间曾任无锡国专词学教授及香港广州大学、国民大学教授。曾从朱祖谋学梦窗,后即以笺释吴文英的《梦窗词》扬名词坛。著有《抱香室词钞》、《梦窗词笺》等。晚年蛰居香港之青山,以著述自娱。

2.叶恭绰题引首,杨铁夫题跋。

3.“泳余书斋”为袁灿辉斋号。袁氏乃澳门收藏家,生平或阙。经向澳门有关人士查询得知,袁氏乃黄宾虹女婿,在澳门代理经营石油气。市场上曾出现多件宾虹写赠,皆为精品,由此乃知其故。


《双树居图》受赠者:

“南国词坛第一人” 杨铁夫


杨铁夫五十八岁小照


上款人杨玉衔(1869-1943),字懿生,号铁夫、季良、鸾坡,广东香山人。光绪二十七年(1901)科举人,三十年(1904)考取内阁中书,三十二年(1906)京师大学堂师范科毕业,加内阁侍读衔。其后由两广总督张鸣岐奏调广西办学,任学堂监督。宣统元年(1909),任广西归顺州知府。1911年,辞官,后赴欧。民国间曾任无锡国专词学教授及香港广州大学、国民大学教授。曾从“清末四大家”朱祖谋(1857-1931)学梦窗词,后即以笺释吴文英(南宋词人,号梦窗)的《梦窗词》扬名词坛,杨氏自谓:“盖梦窗之精华萃于此,余对梦窗之心得亦抉发无遗矣。”夏敬观誉其于词学“造诣极精深,力避凡近”(《忍古楼词话》)。王树柟谓其词“浑浩流转,卓然成家”。著有《抱香室词钞》、《双树居词》、《梦窗词笺》等。晚年蛰居香港,以著述自娱。岭南词学家朱庸斋(1920-1983)誉其为“当代南国词坛第一人”。交游皆一时俊彦,如叶恭绰、夏承焘、陈衍、林纾、夏敬观、潘飞声、黄宾虹等。


杨铁夫 《梦窗词全集笺释》


杨铁夫与黄宾虹交往钩沉


杨铁夫曾任无锡国专词学教授,无锡国专是民国时代传播国学的一个重要阵地,许多著名的学者都曾在此任教或学习,例如章太炎、钱穆、唐兰、饶宗颐、冯其庸等。杨铁夫在国专的同事陈柱为黄宾虹“忘年交”。陈柱(1890-1944),字柱尊,号守玄,广西北流人。著名史学家,国学家,师从无锡国专的创办者唐文治。曾任教于无锡国学专科学校,南京中央大学、交通大学上海分部。陈柱与黄宾虹订交于民国初年。陈柱比黄宾虹小25岁,二人是忘年交。《黄宾虹文集·书信编》中收录黄宾虹与陈柱的通信多达67通,黄宾虹赠与陈柱的书画均为精心之作。


陈柱(1890—1944)


1935年,黄宾虹为陈柱写《大盂鼎铭文手卷》,杨铁夫曾有题跋。杨自序中言其词坛交游者,包括叶恭绰、夏乘焘、陈衍、林纾、夏敬观、龙榆生、潘飞声、乔大壮、黄宾虹。


黄宾虹 大盂鼎铭文手卷


黄宾虹 大盂鼎铭文手卷(局部)杨铁夫题跋


黄宾虹先生书画诚双绝,独以画名驰沪上,书为画掩也。今见为守玄先生所作盂鼎文卷,古色古香,揽之满抱。始知公不独善书,且精古籀文字。因即载酒问寄,蒙面授古法,有已知者,有未知者。稍加玩索,亦已有进。继又得守玄函论章草奥妙,虽似另辟一进,不知圆而转之,则为古籀,方而曳之,则为章草。二而以矣。今问一而得二,胥于此卷发轫焉。故喜而志之。时乙亥清明后四日。守玄先生属题。弟杨铁夫题于无锡国专。


杨铁夫“双树居”

与时人的记述咏赞


黄宾虹  双树居图(局部)


1939年,杨铁夫居于香港寓所“双树居”,《双树居杂词·引驾行》小引中“穷新界深阻处,觅可居之地得之用屯田韵”,实指其寓所住处位于香港新界。叶恭绰在上海沦陷之后也来到香港,并将正在编撰选辑的《全清词钞》全稿也一同运至香港,从1939年至1941年间,他先后邀请杨铁夫和饶宗颐等继续协助考订《全清词钞》中作者仕履。


饶宗颐(1917-2018年)


饶宗颐《全清词顺康卷·序》曾回忆:“记1939年余在香港,尝继杨铁夫后,佐丈考证清代词人仕履,是为余留心清词之始。时杨翁年逾八旬,居大屿山曰双树居,舟车出入为艰,不久物化,余遂以全力襄其事。”此段记述中可以得知1939年杨铁夫居大屿山曰双树居。


叶恭绰(1881-1968)


叶恭绰为杨铁夫题“抱香词”


鹧鸪天·题杨铁夫九龙山中所筑双树居
(叶恭绰)
穿径诛茅伊已深。一庵閒卧日初沈。
移根漫悔高原植,息影偏憎恶木阴。
花证道,月清心。幽居浑似傅双林。
梦中销得风雷过,倾耳潮音更谷音。


唐圭璋(1901-1990)


《绕池游·题杨铁夫》
(唐圭璋)
历红羊劫,憔悴天南一老。
伤晚景、寸心都灰了。
深山孤隐,长侣幽花幽草。
茅亭小小,翠阴围绕。
光风高操,曾踏千崖舒啸。
承平事、一例烟云杳。
夜长难晓,谁识觉翁凄调。
肝胆冰雪,月华自照。

文中将历经国难,隐居深山、怡然自得的杨铁夫生存情形描绘的淋漓尽致。


《双树居图》:

画卷


双树居图


1939年的黄宾虹,正蛰居故都北平, “谢绝应酬,惟于故纸堆中,与蠹鱼争生活,书籍、金石、字画,竟日不释手。”杨铁夫将近作词寄至黄宾虹处,并告知目前的生存境况,“双树居”的秀丽景致。黄宾虹于是乎根据杨铁夫文字描述,进而绘制《双树居图》。


《双树居图》(局部)

他为相隔万里的友人杨铁夫绘《双树居图》,画面以淡墨勾勒山石轮廓,浓墨复勾枝干,点苔、叶,淡赭设色,皴擦点染,墨彩尽显。展卷可见坡石上几株杂树,偃仰欹侧,各尽其态,紧接着迭岭层峦,树木葱郁,远山如碧,几处屋舍零星点缀其间。在群山环抱,苍树掩映处,双树居筑于其间,主人端坐室内,静候友人。溪桥上,有一老者策杖携礼而来。


《双树居图》(局部)


《双树居图》(局部)


“访友”这一主题,自古以来备受画家推崇,也是文人们的生活理想。将受访者置于山林,“数竿修竹半池荷,密掩柴门少客过”,突出主人远离尘世纷扰,寄情林泉的雅兴和操守。在黄宾虹的众多作品中,手卷形式并不多见。他为杨铁夫绘《双树居图》长卷,供其可居、可游之娱,对七旬老友的体贴不言而喻。两人间的交情亦可见一斑。


《双树居图》(局部)


《双树居图》:

书卷


《双树居图》卷装池完后,杨铁夫自题《双树居词》数首,后请居于香港的叶恭绰以篆书题引首“双树居图”。


【叶恭绰题引首】

双树居图。铁夫先生属。叶恭绰。印文:恭绰长宜


【杨铁夫题跋】

己卯夏,黄宾虹先生自旧都寄双树居图卷南来。欧战适起,速付装池,并写关于双树居杂词于后。双树居杂词。铁夫识。印文:铁夫、有所不为的蠢男子


《双树居图》:

词卷


左图:引驾行 · 穷新界深阻处觅可居地得之用屯田韵。溪痕添雨。山妆掩翠层峦暮。鹢孤飞,鹂三请,芒西竹杖齐举。初观兽石嶙峋,蛇流宛转赴前浦。天尽黯、苍茫一片,没人家,止烟树。尔许。流莺古涧,野鹤幽巢相遇。定十笏芟荒,团瓢结个,未成孤负。环顾舍此云山,供余啸傲又何处。总胜似、残蓬寸梗,逐风波去。

右图:卜算子慢。前词意有未尽,谱此申之用子野韵。奔驹隙短,残蜡泪乾,始事闭门愁晚。绝妙桃花,不比去年人面。青盼。忆丝杨,对我曾垂眼。又粉碎恩仇,久被闲风闲雨吹散。寂寞眠孤馆。试吊古伤今,水遥山远。百感苍茫,谪期石填渊满,思遣百种愁根,慧剑临风断。独行传,幽岩铲迹,伊人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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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长亭怨慢 · 丁丑生日作。且慢怨,断烟离绪。蓬梗生涯,陌头东路。瞢绿痴红,旧襟痕,染剡溪暑。蠡湖风月,曾助我新调谱。猛忆故园春,促归思,桃花飞雨。迟暮,过东邻垆畔,怕问高阳俦侣。灯花鹊喜,好消息,总无据。试巡遍,芷屿兰汀,容拣个沙鸥眠处。谅浅薄阴晴,易乞东君心许。
右图:向湖边 · 新筑近泉源。策杖往听,坐卧巨石上,衣袂为湿,拂拂寒生毛发间。拟作草亭覆之,一邱不可专,一壑居然我有。腹稿林峦,首邱云水,弹指须臾即现。泉脉蜿蜒,费芒藤寻遍。喜霎逢,龙吻飞珠,蛇鳞赴壑,音韵琤瑽千变。倦客临流,比依松多健。濯足风前,快慰扶桑愿。再懊恼,听孺子,沧浪歌怨。状谱清泠,洒肝肠寒战。问出山,忙煞凭谁劝。暂留我,清涤可怜尘土,面凉沁苔扃,胜淞图分剪。



左图:花心动 · 环居植竹蕉梧桐。空谷红稀,层峦合,中有团瓢阴影。听雨朱楼,扇暑无庭,怎许眠琴三径。袖寒天,绿栖鸾渺,奈恨上,萼眉凄损。仗翠管,书愁学得,挹泉金井。艳羡潇湘一境。奈鹿梦都虚,凤巢难稳。暍息茂林,脆悟空身,燕冰弦人醒。待环万绿蒲团外,报风雨、兼秋做冷。算春到,锦城繁花休问。
右图:霓裳中序第一 · 小第落成和羌个翁韵。蛛巢爱网织。罥树悬风露珠滴。欲问经行苔迹。径峭云深,耐人寻觅。檐花夜湿。任狼藉,蝶怜蜂惜。谁念我你,山深处,鬼火照邻寂。累石鳞排一一。仍可负,墙东暄日。山家终欠春色。陋室铭新,秃残江笔。蜗庐真算得。青山对,空尊夜泣。柴门倚,暮鸦归数,引我杖藜出。



左图:齐天乐 · 三洗潭洗耳洗心洗梦也。问谁倒挽天河水,朝朝傍檐飞舞。乍咽笙簧,旋锵珠玉,忽又东来山雨。凉柯倚处。似飘袖风栏,滋裳烟渚。息影临流,尘襟抖擞尽无暑。涧阿有人漱石,奈啸歌寤寐,常绾尘绪。蒲辙临门,鹤书度陇,消得黄粱炊许。南柯院宇。恋瞬息繁华,知谁宾主。洗梦都清,邯郸醒后苦。

右图:凤衔杯。茅后有树荫,圆如张伞,老干横出,可偃坐远望。文园消渴荫凉柯。盖亭亭、舞影婆娑。风来筛影碎金多。防暑到密张罗。随白鹭,睇沧波。岛浮沈,出没鼋鼍。两两渔舟,织水若穿梭。织罢日西矬。



左图:临江仙。天光照夜生苍白,小楼倦客孤灯。风声泉响未分明。铿锵环佩,疑降许飞琼。白发欲凭山色染,倚屏坐换浓青。拟将心事诉流萤。招招罗扇,迤逦没深箐。
右图:玉漏迟 · 和元好问韵。深山深窈杳飘零,到处寻巢樯鸟。王谢雾家,月树南枝三绕。不是神仙眷属,又不是巢由同调。君莫笑。半椽抱膝,尽堪舒啸。有人扰扰尘劳,騕袅金鞭,让他年少。赌墅争湖,一局久经输了。抱朴移家画稿,除点缀,胭脂残照。山雨晓。昔痕又添多少。



左图:青玉案。天河倾向床头注。梦惊断,江南路。报到前溪新涨雨。黄莺留客,碧山拦户。且劝须臾住。初阳黯淡窥松圃。膏沐遍,宵来露。莫向渔人频问渡。千重云海,万重烟树。犹见波涛怒。

右图:阳春 · 戊寅元旦作用家无咎体。黯山居,偏寻到,赖有好春知我。日历久删除,余寒凝,檐鹊何事尚庭贺。桃符椒颗。权换却,炉香经课。楼外怕见沧波恶。屏开又请云锁。奈风雨,阴霾天为堕。撩梦乱,山人稳卧。护篱花幡力弱。付回潮,满地红涴,重关未算计左。聊料理,齑盘蔬锉。祗辛苦,几个渔樵辈,苍茫点破。



左图:长相思 · 一月廿三日山中始见桃花。忆桃枝,见桃枝。人面春风笑语非。天寒翠袖时。怕人知,没人知。待我知时花已稀,武陵寻梦迟。
中图:鹧鸪天 · 病疝入院病愈远山。眼隔青山未四旬,何缘猿鹤便生嗔。饿鼯闹饷徵前尺,裸赢涎墙篆古尘。垂大觉,再逡巡。天教留我作词人。一朝跳出修罗网,赢得狂佯又几春。
右图:祝英台近 · 生日后二日作。涧霞红,岩雨翠,消息又春暮。多病文园,饯春已无句。剧怜短鬓萧疏,今朝寒食,独搔首,云山深处为谁诉。安仁正赋闲居,犹恐燕莺妒。绮语妨禅,哀时究何补。遥遥华胄元亭,携壶问子,究有高阳俦侣。


《双树居图》:

三位文化学人珍贵情谊见证


黄宾虹、杨铁夫、叶恭绰,三位各自在书画界、词坛、政坛较有着重要影响力,他们三人有保持着深厚的情谊往来。叶恭绰秉承家学,诗、书、画皆精,兼善收藏,以其政治影响力,一生致力于推广文化事业,同业界人士均有广泛交游。叶恭绰、黄宾虹的交游时间可以追溯到更早。据《黄宾虹年谱》、《叶恭绰先生艺文年谱》可知,二十世纪20、30年代,在上海的许多文艺活动中,黄宾虹、叶恭绰多有交集。如1929年参加第一届全国美术展览会;同年8月5日,叶恭绰请余绍宋到觉林吃饭,同席有黄宾虹、邓实等。余、黄两人初识并订交。1931年叶恭绰、黄宾虹、钱瘦铁、贺天健、郑昶等发起中国画会,出版画集,举行画展,开办讲座,组织写生等等。当年,《双树居图》卷从北平寄出,在香港装裱,由叶恭绰题引首,历经战乱而完好如初展示于世人面前,殊为难得,愿识者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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